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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赵路,在家里就粮囤畜圈不少修,他也是听不懂矬人的吆喝,可他嘴上噢噢应着,手里只管照着自己熟稔的那套来干。加上他人小身子灵活,劲儿倒是不差,人家在摇摇欲坠的屋顶上都不敢活动,他却像猴子一般灵巧。于是,几乎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下手,安浦反倒让自己的手下都听他指挥。
若在平日,赵瑾肯定会赞赏几句,但是这一会儿,他一直处在恍恍惚惚的状态。
赵路给他打来了水,赵路给他端来了饭,赵路把他领到给他铺好的铺位那里。他像一个木偶一样听凭赵路的摆弄。赵路一走开,他就又呆坐不动了。
“叔叔,到底怎么啦?”天快擦黑的时候,琪儿实在忍不住了,悄声问她父亲。
肖正则正待回答,夏洪却抢了上来,不无幸灾乐祸地说:“你婶婶今夜要跟别人了……”
“跟别人了?”琪儿毕竟还小,根本听不懂个中三味。
“她该你什么了?”夏洪正想再说什么,赵瑾突然怒吼起来。只见他腾地跳起身来,活脱脱像一只发怒寻衅的公鸡,脸色胀得发紫,双目全是血红。
“莫非愚兄说的不是真的?”夏洪可是不怕,依旧笑着调侃。
其实此间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憋屈,只是找不到发泄之处。夏洪这次出来,本来就因为顾不上带家眷,看着人家左搂右抱好不难受,现在一看女人要跟男人统统分开,直道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,心里免不了有点幸灾乐祸。
加之小乐和赵瑾颇受肖正德的抬举,心里岂能一点别扭也无?尤其是赵瑾,一路上不仅有小乐精心呵护,就他的书童也是那么善解人意,面面俱到,而自己仓惶出走,连一个贴身小厮也没来得及带上,岂能不叫人羡慕嫉妒恨?
赵瑾不过一介布衣,出身寒微,听说还是罪臣之后,待遇竟然不输一等贵胄,所以心里总有挤兑一下的冲动。只是碍于小乐在侧,想自己虽是将门之后,骑射刀枪均是不弱,可要说到散打擒拿,倒也不敢小觑了小巧功夫。
再说船上收服源山那一幕,他可也是亲眼目睹。只是没想到这一回竟是小乐首当其冲,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,所以那些冲动再也掩饰不住了。
他见赵瑾气得浑身哆嗦,说不出话来,只当他是自知理屈,更是不肯饶人:“你冲我发什么邪火?有本事你找矬子去,你们一路上不是都混得挺好的吗?”
赵瑾天生就是一个君子,全套仁义礼智,从不会恶言恶语对人。再加上初次出门,一无阅历,碰到早已臭名昭著的京城四少之一,自然也就无言以对了。刚才只不过一阵冲动,一股无名火想找出处,根本没有干架的打算。
倒是赵路,跟着主子经历了一番生死之后,胆子想不大也不成。这会儿一看主子委屈无言,遂起了报复之心。只见他拿了个大海碗,从桶里舀了满满一碗凉水,端到夏洪面前:“二大爷,您消气,奴才替少爷来给您赔个不是……”
这倒出乎众人的意料,夏洪是个粗人,看到赵路浑身巴结,自是得意起来:“还是你小子有眼色,知道自家的身份,不会让人一抬举就蹬鼻子上脸……”
自己的话没说完,却被自己憋不住的哎哟一声打断了。没想到他一边说话一边接水,好像是自己不专心,又像是赵路松手快,反正一大碗水全浇在了他的身上,接着滴滴答答,把他好不容易抢到的一张好席也淋了个透湿。
“你混蛋……”夏洪慌忙跳起身来,可已经晚了,席下的灰土透到了水,立刻变成了泥浆,反过来漫到了席子上,渐渐一大汪稀里糊涂的泥浆水在荡漾。
“对不起,二大爷……”赵路满脸立马变成害怕,直往后躲。
“我弄不死你……”夏洪一惊一怒之下,吃定眼前是个恶仆,便扑了过去。
“二弟!”肖正德实在忍不住了,厉声断喝。
“大哥,这恶奴……”夏洪自然不甘罢手,然而一转脸看到安浦带着几个矬人过来,便停了。等到安浦到了跟前,上前告状,指指席子又指指赵路。
“……”看样子他真是气得不轻,一时之间竟没发出声音来。
不料安浦不等他开口,便摆手让他不要说话。只见安浦过去,把那条席子一拎,抖去泥水,重新扔到地上:“铺的要,不要的拿走,吵打打吵的不要……”
说罢,不容夏洪分辨,便转身走了。
“哎哎……”夏洪想追上去,可两个矬人举刀拦了过来。没辙,他只好退了回来,恶狠狠地啐了赵路一口:“小子,你等着,你跟你的主子别落在我的手里……”
“对不起,全是小的错,不关少爷的事……”赵路跪了下去,规规矩矩给他磕了三个响头。
到这会儿,赵瑾方才看出了自己书童的用心,这可不是他的本意,本想说他两句,可又懒得开口。意兴阑珊,他甚至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。
直到第二天上午,安浦又来招呼他,他才有点回醒过来。
定睛一看,整个窝棚里就他跟安浦三个。一问安浦,才知道别人都被吆喝出去干活了,吃饭也不会回来。问去哪儿了?说是上很远的山上砍树去了。
赵瑾一看人家不仅没让他跟着去干活,这安浦分明还是亲自给自己送饭来了,心里自然有一点狐疑。心说莫非小乐把自己一抬举,人家还真把自己也给供起来了?但也不好直接问,否则小乐的一片苦心说不定就要泡汤了。
只见安浦带着一个矬人少年,少年手里捧着一只蒲编的饭篮,饭篮里两个米团,一点虾皮紫菜泡的汤,里面不知搁了什么佐料,有一股酸酸的甜味。
赵瑾倒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,稍微谦让一下也就不客气了,只是心里总是猜想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