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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,深灰色的,叠得方方正正,像一块刚出炉的豆腐。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她没哭,眼眶是干的——但是鼻子在流鼻涕,大概是刚才在外面着了凉。她接过手帕擦了擦鼻子,手帕的布料是纯棉的,很软,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。
“谢谢。”苏棠把手帕攥在手里没还他。
傅言之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苏棠也跟着坐下来,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。
走廊里很安静,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苏棠能听到傅言之的呼吸声,比平时粗一点,可能是走得太急了。她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——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冷峻,眉毛浓黑,鼻梁高挺,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利落。他的大衣领子上那几滴水珠还没干,映着灯光亮晶晶的,像碎掉的小星星落在黑色的布料上。
“你让人查了我的位置?”苏棠问。她没问“你怎么来了”,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——他来了,这就够了。至于他怎么知道她在哪里的,是问了医院还是查了什么,好像没那么重要了。
傅言之没说话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,上面打印着苏父的手术安排——手术室编号、主刀医生、麻醉医生、预计时长,每一项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什么时候弄的?”苏棠看着那张纸,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你告诉我以后。”傅言之把纸折好放回口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他今天早上喝了杯水。
苏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告诉他以后,他让人查了手术室的位置,打印了手术安排,从傅氏大厦开车到医院——下雨天路滑不好走,从那边过来要穿过整个市中心,正常不堵车也要四十多分钟。他不知道她爸爸的手术什么时候能结束,也许要等好几个小时,也许等不到结果,但他还是来了。
“你不用来的。”苏棠听到自己说,“店里还有事,你下午不是还有个跨国会议吗,上次你说最近在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。”
傅言之转过头看着她。那道目光不重但很有分量,像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搭在肩上。
“那些都没你重要。”
五个字。声音不大,语气不重,说完了以后傅言之就把目光转回去了,继续看着手术室的门,好像他刚才只是说了一句“今天天气不好”之类的话。但苏棠坐在那里,整个脑子都空了,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擂鼓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,嘴巴张着又合上,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。
她低下头把傅言之的手帕又攥紧了一些。布料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,贴在掌心里温温的,像另一个人的温度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往前走。苏棠盯着手术室的门,盯着那盏红灯,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盯出洞来了。傅言之坐在她旁边几乎没有动过——没有看手机,没有打电话,没有站起来走动。他就那么坐着,背挺得很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那扇门上,像一个人在等一个他知道一定会来的东西,不着急也不焦虑,就是等。
苏棠偷看了他几眼,一次比一次时间长。他的睫毛真长,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他的嘴唇有点干,起了一层薄薄的皮,苏棠想提醒他喝水,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提醒他什么——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?投资人,合伙人,还是每天下午三点见面的甜品师和被投喂者?这些身份里的任何一个都不够让她对他说“你嘴唇干了多喝点水”。
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。苏棠抬头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旁边的侧门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苏棠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,走廊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。
“苏国强的家属?”医生问。
“我是他女儿。”苏棠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手术很顺利,搭桥成功,现在在缝合。病人生命体征平稳,转到ICU观察两天就可以回普通病房了。”
苏棠的双腿突然软了,软得像两根被水泡透的面条,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肩膀开始发抖,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淌。不是哭,是那种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以后身体的自然反应。她用手背去擦,擦不完,又用袖子擦,还是擦不完。
傅言之递过来一包纸巾。苏棠接过去抽了两张捂在脸上,纸巾很快被眼泪洇湿了,贴在皮肤上透不过气来。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可能一分钟,也可能五分钟。等她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,她把脸上的纸巾拿下来,发现傅言之正在看她。那道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,之前的目光是“我在看着你”的那种看,现在这道目光是“我在陪着你”的那种看,里面有担心有安慰,还有一种苏棠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苏棠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傅言之没说话,只是把纸巾塞进她手里,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