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1书院(91shuyuan.com)更新快,无弹窗!
如果是白天,赵率教可以站在山顶,用旗令指挥大军作战,这也正是选择在首山驻扎的意义。
但如今是晚上,什么号令都不太好使,指挥大部分只能靠吼。他只能通过穿梭在大营之中的骑兵来知晓战局的变化,大军指挥...
辽阳城北,春寒料峭。新垦的田地尚未翻完,冻土如铁,锄头砸下去只留下浅浅白痕。张铁柱赤着上身,肩头肌肉鼓起,一锄一锄地刨着,汗水顺着脊背流下,在冷风中瞬间凝出一层薄霜。他身旁是数十名民夫,有老有少,皆沉默劳作。远处,十七座营堡的轮廓已初具规模,黄土夯墙高耸,角楼之上飘着“镇辽”大旗,猎猎作响。
他停下喘息,抬手抹去额上汗珠,目光落在鸭绿江方向。那条灰白的水带隐没于山雾之间,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妹妹被掳已八年,音信全无。有人说她被卖到沈阳为奴,也有人说她随建奴迁往朝鲜。他曾三次申请巡边任务,皆被驳回??资历太浅,经验不足。
“想家了?”旁边一个声音响起。
张铁柱回头,见是李承志,如今已是巡防营哨官,身穿新制棉甲,腰佩火铳。他笑了笑:“不是想家,是恨。”
李承志蹲下,抓起一把土搓了搓:“这土硬,但肥。种得出麦子,也埋得下仇。”他望着张铁柱,“你若真想报仇,就得活下来。死人报不了仇,只有活着的人,才能看着敌人倒下。”
张铁柱低头不语。
李承志又道:“昨夜接到线报,镇江堡以东三十里发现马蹄印,数量约百骑,行迹隐蔽,应是残金游骑。曹将军已下令,抽调五百精锐组成‘猎队’,专司清剿边境匪患。你要不要报名?”
张铁柱猛地抬头:“我去!”
“可你知道猎队意味着什么?”李承志盯着他,“十日一轮换,吃睡都在林子里,风餐露宿,随时遇敌。上一批猎队回来时,三十七人,只剩十九个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张铁柱站起身,声音坚定,“我这条命,早就不属于自己了。它属于辽阳,属于我娘,属于我妹妹。只要能杀一个建奴,就值。”
李承志凝视他良久,终是点头:“好。明日卯时,校场点兵。别迟到。”
***
当夜,张铁柱辗转难眠。工棚外守夜的士兵来回踱步,火把映照着墙上贴着的新规:《巡防营律令》十条,第一条便是“不得擅离防区,违者斩”。他盯着那“斩”字,忽然想起赵率教。
那个曾跪在尘土中搬石头的降将,竟真的去了皮岛。据说他在昌城一带带路,协助毛文龙端掉了两个藏粮据点,还亲手斩了一名女真千户。消息传回辽阳,百姓议论纷纷,有人骂他装忠,也有人叹他悔过。但没人再向他扔泥巴了。
“或许……人真的能变。”张铁柱喃喃自语。
他翻了个身,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破布,打开,里面是一枚铜钱,正面刻着“崇祯通宝”,背面用刀尖刻了三个小字:“张小妹”。这是他妹妹五岁那年,他娘给兄妹俩各铸的一枚护身符。战乱中,他只抢回这一枚。
“等我。”他轻声说,“哥哥来了。”
***
三日后,猎队出发。
张铁柱背着干粮、火石、短刀与一支旧火铳,随队潜入凤凰岭深处。带队的是参将周岱,原为关宁铁骑老兵,左脸有一道贯穿伤,说话时嘴角微歪,眼神却如鹰隼。
“记住,”周岱在林中低声道,“我们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猎人的。建奴残部不敢正面交锋,靠偷袭、劫粮、诱杀落单士卒苟延残喘。他们熟悉地形,擅长伏击,夜里比狼还警觉。所以??”他环视众人,“闭嘴,藏踪,听令。谁坏了规矩,我不杀你,山里的野狗会替我办。”
队伍分作三组,呈品字形推进。张铁柱被编入左翼,负责警戒东南方向。林中寂静,唯有枯枝踩断的脆响。他屏住呼吸,手指始终搭在火铳扳机上。
傍晚时分,他们在一处山谷发现营地痕迹:熄灭的篝火堆、啃剩的兽骨、几片染血的布条。周岱蹲下查验,眉头紧锁:“是汉人衣服……而且是妇人穿的。”
“难道……有百姓被掳?”一名士兵低声问。
周岱摇头:“不,这是陷阱。建奴知道我们会追,故意留下线索,引我们深入。”他站起身,“撤,原路返回,换路线。”
话音未落,一声尖锐呼哨划破林空!
“伏击!”周岱怒吼,“结阵!盾手上前!”
箭矢如雨,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。两名士兵当场中箭倒地,鲜血喷溅在雪地上,红得刺眼。张铁柱滚入树后,迅速装药填弹,刚探头瞄准,一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,钉入树干,尾羽嗡嗡颤动。
“稳住!”周岱挥刀砍断射来的长箭,“别乱跑!他们人不多,想逼我们溃散!”
果然,片刻后,十余名骑兵从谷口冲出,皆蒙面披甲,手持弯刀,嘶吼着直扑明军薄弱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