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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润赃银,万里海疆,形同虚设。洋夷走私船,如入无人之境,鸦片一箱箱入我内陆,白银一箱箱流往外洋。」
他写江南腹地的溃烂:「臣入江南,见苏州丶扬州府城,烟馆多于米铺,三步一馆,五步一铺,上至士绅乡宦,下至漕工力夫,无不吸食鸦片。漕帮水手,十之七八染了菸瘾,面黄肌瘦,扛不动粮袋,拉不动漕船;绿营兵丁,十有三四沾了烟毒,操练废弛,刀枪不举,连巡防都懒于应付。白银外流,银贵钱贱,米价腾贵,百姓民不聊生,怨声载道。」
他写内忧外患的危局:「鸦片流毒,不止于害民伤财,更在于动摇国本。兵丁吸食,则军力废弛;官员吸食,则吏治腐败;百姓吸食,则民力凋敝。今洋夷以鸦片为刃,不费一兵一卒,便掏空我大清国库,腐蚀我大清子民,其心可诛!而更可惧者,内有天理教趁民怨四起,遍地开花,已渗透直隶丶京城,肘腋之患已在眼前;外有英葡夷人,增兵伶仃洋,兵临虎门,外侮之危一触即发。内忧外患,江山已在危局之中!」
写到这里,庄承锋的手微微发抖,眼眶泛红。那些面黄肌瘦的漕工,那些抽大烟抽得丢了魂的兵丁,那些被鸦片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,那些在码头上抽搐打滚的瘾君子,一个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。他定了定神,继续落笔,写下了自己的对策,也是整篇策论的核心:
「故臣以为,禁鸦片,必先整吏治;固海疆,必先师夷长技。」
「整吏治者,严查鸦片走私之内外勾结,凡收受贿赂丶放纵走私者,无论官职大小,一概严惩不贷,断其利益链条,方能从根上禁绝鸦片流毒;
师夷长技者,非是媚外,乃是制夷。洋夷之船坚炮利,背后是格物丶算学丶冶炼之学。我大清若只知仿其炮,而不知学其理,终究是东施效颦。当遣子弟赴西洋,学其格物丶算学丶火炮丶造船之术,练新式水师,造坚船利炮,方能筑牢海疆,御洋夷于国门之外。
唯有吏治清,鸦片可禁;唯有技艺精,海疆可固。此乃臣之肺腑之言,亦是臣两千里路,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不敢有半句虚言。唯愿圣上,能睁眼看这天下实情,救苍生于水火,固江山于危难。」
最后一个字落下,墨迹未乾,庄承锋放下笔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他看着满纸的文字,没有半句虚言,没有半句套话,全是真话,全是实话。他知道,这篇策论写出去,必然会触怒曹振镛这些保守派,必然会引来非议,甚至可能让他落榜。但他不后悔。
他想起了福州码头,张保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:「你要亲眼去看看,我们死守伶仃洋,到底在守什么。」
他想起了父亲从热河寄来的信里说的话:「庄家人的武,是为了护得住天下百姓。」
他想起了两千里路上,那些百姓疾苦,那些江山溃烂。这篇策论,他写得问心无愧。
考试结束的铜锣响起,监考官依次收卷。庄承锋把试卷交上去,走出号舍,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李守珩早已在贡院门口等他,见他出来,立刻迎了上去,低声问:「怎么样?都写了?」
庄承锋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:「都写了。我亲眼所见的,一句没漏。」
李守珩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苦笑着道:「我就知道。得,我那六百两银子,算是稳了。」
庄承锋愣了一下,没明白他的意思,刚要追问,李守珩却笑着摆了摆手,拉着他往会馆走去:「走,回去再说。先恭喜你,考完了。」
他心里清楚,这篇策论,石破天惊,也必然会被保守派压下来。庄承锋的落榜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
##第五幕闱场暗流·落榜明志
【核心时间】嘉庆十五年九月十五至二十日(阅卷丶放榜)
武闱贡院的内帘阅卷房内,灯火彻夜不熄。
一百四十多份内场试卷,早已按规制完成糊名誊录:考生的墨卷原卷被封存入档,所有考官能看到的,只有誊录官用朱笔重抄后的朱卷,看不到任何考生的姓名丶笔迹,连编号都只按外场等次单独编排——双好考生的试卷排在最前,单好考生的试卷紧随其后,泾渭分明,绝无混乱。
前两日的阅卷都还算顺利,考官们按规制先阅双好卷,再阅单好卷,按策论文理定去留,大多是中规中矩的《武经七书》释义,偶有几篇稍有见地的,便圈出来列入录取名单。直到双好卷里的头号朱卷,被送到了主考官曹振镛的面前。
最先看到这份试卷的,是同考官周兴岱。他刚展开朱卷,只看了开篇两句,就猛地坐直了身子,握着朱笔的手都微微发紧。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看完,当场拍案叫绝,拿着试卷冲到了曹振镛面前,激动得声音都在抖:「中堂!好文章!好文章啊!字字切中时弊,句句都是肺腑之言!这篇策论,当列一甲第一!」
曹振镛皱着眉,接过朱卷,只扫了开篇那句「海疆者,国之门户也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