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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,令其退兵三十里。石将军不奉诏,王导就断了他的粮草,还派兵把大营围了,只围不打,围而不攻,就是要困死他。石将军的兵已经断粮两天了,饿得连刀都握不稳。他想派人出去求援,但王导的兵围得太紧。”
陆悬鱼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呼出来。他在想,想王导的布局,想王导的兵力,想王导的软肋。王导敢动手,一定是有备而来。他一定已经控制了城内的禁军,封锁了城门,切断了城外的粮道。石虎虽然有兵,但粮草不济,攻不进城门,只能在外面干瞪眼。城内的忠臣要么被软禁,要么被杀,要么被迫投靠了王导。慕容冲身边的侍卫只有几十个,根本挡不住王导的叛军。
“城里的百姓呢?”他睁开眼睛,看着周浚。
周浚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深,很沉,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,终于看见了水,但那水是海市蜃楼,看得见喝不着。
“敢怒不敢言。老百姓都知道陛下是被冤枉的,都知道王导是在篡位,但他们不敢说。说了就会被抓,被抓了就可能被杀。谁不怕死?谁都怕。所以他们都低着头,缩着脖子,躲在家里关着门,连窗户都不敢开。街上看不见几个人,店铺关了大半,连南市都冷清了。以前这个时候,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,人山人海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。”
他的眼圈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流下来。不是不想流,是不能流。流了眼泪就更控制不住情绪了。
“老百姓偷偷骂王导,骂他老狐狸,骂他篡位贼,骂他不得好死。但骂完了,还是得低着头,缩着脖子,躲在家里。他们盼着你回来。他们知道你会回来。他们都说,陆悬鱼回来了,天就亮了。”
陆悬鱼骑马走到路边,勒住缰绳,眺望城头。
夕阳正在西沉,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。橘红色的光照在城墙上,把青砖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层凝固了的血。城墙上飘着的“王”字帅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,那面旗就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眼睛里,扎在他的心里,扎在他的骨头里。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,把那面旗扯下来,撕成碎片,踩在脚下,碾进泥里。但他不能。他不能冲动,不能蛮干,不能拿自己和弟兄们的命去赌。他必须冷静,必须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。
王导在城里布好了网,等他自投罗网。他不能自投罗网,他要把那张网撕破,把网里的人救出来。
云团竖起耳朵,朝着城头的方向低吼了一声。用一种低沉的、警告式的吼,像是喉咙里滚过的闷雷。它的毛发竖了起来,从脖子一直竖到尾巴根,像一把刷子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但在夕阳下闪着金红色的光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它感觉到了主人的怒气,也感觉到了城里的杀气。它知道,很快就要有一场硬仗了。
崔钰骑着矮脚青灰马从后面走上来,勒住缰绳停在陆悬鱼旁边。他没有看城头,没有看周浚,也没有看陆悬鱼。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些巡逻的士兵身上,看着他们走路的姿势,看他们握刀的手法,看他们站岗的位置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。
“老板,先与石虎会合,再图入城。石虎的兵虽然断了粮,但还有战力。只要有了粮草,他们就能打仗。有了兵就能攻城。攻了城就能救陛下。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陆悬鱼点了点头。他知道崔钰说得对。单枪匹马冲进城去那是送死。他死了,慕容冲就真的没救了。他必须活着,活着才能救慕容冲,活着才能打败王导,活着才能让那些盼着他回来的人看见天亮。
“周浚,带路。去城东大营。”
周浚愣了一下。“陆大人,路上有王导的巡逻队,白天黑夜不停地巡逻。从这儿到城东大营,要穿过城东的几个街区,至少会遇到三拨巡逻队。他们的刀快,人也多,硬闯过去不是办法。”
陆悬鱼看了他一眼。“谁说要硬闯?绕过去。你在这城里住了这么多年,连几条小路都不认识?”
周浚的脸红了一下。他确实认识小路,他从小在邺城长大,每一条巷子、每一条胡同、每一个狗洞都烂熟于心。他只是太紧张了,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,连路都忘了怎么走。
“认识。我知道一条小路,从城南绕过去,穿过一片棚户区,再走一段城墙根,就到了城东大营的后门。那条路很少有人走,路况也不好,但能避开巡逻队。”
“那就走那条路。你带路,我跟在后面。”
周浚骑着一匹瘦马走在最前面,他的马瘦得像一排肋骨,走起来一颠一颠的,但他骑得很稳,因为他熟悉每一条路,知道哪里该快,哪里该慢,哪里该停下来等一等,哪里该低着头冲过去。陆悬鱼跟在他后面,崔钰骑着矮脚青灰马走在最后面。
他们先往南走,穿过一片收割过的麦田。麦田里的麦茬齐膝高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马蹄踩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