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蜓的翅膀,薄得能看见绢帛背面的手指。绢帛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,没有纹理,没有褶皱,没有一丝瑕疵,像一块被谁用手抚平了的水面。
他把绢帛展开铺在石案上。绢帛很大,几乎铺满了整张石案。绢帛上面画着线条,不是墨线,是金线。金线很细,细得像头发丝,但很亮,亮得刺眼。金线在黑色的绢帛上蜿蜒曲折,组成一幅地图。
地图上画的是邺城。城墙的轮廓用粗金线勾出,城门的位置用红点标注,街道用细金线画出,每一条街道都清清楚楚,能看出从哪里拐弯,从哪里分岔,从哪里汇合。街道两旁标注了阀门私兵的位置,有的是方块,有的是圆圈,有的是三角形,方块代表步兵,圆圈代表骑兵,三角形代表弓箭手。每一个方块、圆圈、三角形的旁边都标注着数字,数字是银色的,很小,但很清楚,不需要拿近了看,远远地就能看见。
王导的兵力部署被无面摸得一清二楚。哪里人多,哪里人少,哪里是精锐,哪里是老弱,哪里是新兵,哪里是老兵,哪里是防守的重点,哪里是防守的薄弱环节,全在图上一一标注出来了,不光标注出来了,还分了颜色,红的表示防守严密,黄的是防守一般,绿的是防守空虚。画地图的人不光知道哪里有人,还知道那里有多少人,不光知道有多少人,还知道那里的人是什么来路,不光知道是什么来路,还知道那里的人是王导的人还是从阀门借来的私兵,不光知道是借来的,还知道是从哪个阀门借来的,从太原王家借来多少,从荥阳郑氏借来多少,从范阳卢氏借来多少。甚至连他们带的是什么兵器,用的是长枪还是短刀,穿的是皮甲还是铁甲,都写在了旁边,密密麻麻的像一本账簿。
无面的手指从地图上划过,指甲轻轻敲在绢帛上,发出轻微的嗒嗒声,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。他的手指每敲一下,绢帛上的金线就亮一下,像是被他的手指激活了,又像是被他的手指点燃了。
“王导以为他布了一个天罗地网,”无面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,“他以为他算无遗策,以为陆悬鱼插翅难飞,以为邺城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。他错了。他的网再密,也有漏洞。他的漏洞就在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,点得很轻,但每一下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,笃笃笃的,钉得紧紧的。
“太原王家的私兵,五千人,驻守在城北,离城墙最近,离皇宫最远。他们的任务是封锁北门,防止城外的援军进城。这五千人是王导最信任的兵,装备最好,待遇最高,军饷是别人的三倍,吃的也比别人好。但他们的战斗力不一定最强,装备好不等于能打仗,吃得饱也不等于不怕死。他们没打过仗,没见过血,没听过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。一旦打起来,他们不一定是石虎那帮流民军的对手。石虎的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他们什么苦都吃过,什么仗都打过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他们不怕死,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了地图的东面。
“荥阳郑氏的私兵,五千人,驻守在城东,控制了城东大营通往城里的必经之路。他们的任务是切断石虎和城内的联系,不让石虎派一兵一卒进城。这三千人是郑家从荥阳带来的精锐,装备不如王导的私兵,但比王导的私兵能打,因为他们打过仗,不是打过仗,打过很多仗,郑家在荥阳跟土匪打了很多年,这些兵都是从那些仗里打出来的,手上有血,刀上有人命。但他们有一个致命弱点——他们不熟悉邺城的地形。他们是从荥阳来的,人生地不熟,走路都要靠人带,更别提打仗了。一旦打起来,只要把他们引进小巷子,引到他们不熟悉的地方,他们就会乱,一乱就溃,一溃就败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了地图的西面。
“范阳卢氏的私兵,三千人,驻守在城西,控制了西城的粮仓和武器库。卢家的人聪明,不打仗,只管后勤。他们知道王导能赢,他们就跟着王导,王导赢不了,他们也不会死拼。这种人好对付,打一下就跑,他们不会追,不打他们,他们也不会主动打你。因为他们不想死,他们想活着,等王导赢了,分一杯羹。这种人没有战意,没有战意的人,打不了仗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了地图的南面。
“南城是王导自己的兵,三千人,人数不多,但位置关键。南城是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,也是王导最后一道防线。这八百人是王导的亲兵,跟了他几十年,忠心耿耿,不怕死。他们的装备和战斗力都很强。但只要绕过南城,从东面或者西面切入,王导的防线就会崩溃。他们的人太少了,八百人,守不住那么大的区域。”
无面的手指从地图上收了回来,缩进袖子里。
“把这些都告诉陆悬鱼。”
鬼卒携绢帛消失于鬼市缝隙。
无面面前的黑色水镜又亮了一下,像一个人眨了一下眼睛。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,不是人间用的字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