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稳后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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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渠目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:“下头兄弟照常下井清淤,往前推了几十丈,越走越干。后来拿短锹往下探,挖出几尺,也不见新湿气。怕不是前头塌了,把水路堵死了。”
    蒯氏听完,心里便是一沉。
    那一道坎儿井,牵着下游不少地。
    一旦断水,眼前这一季禾苗便要受伤,后头分水、收成,全都得跟着乱。
    她不再耽搁,当即起身,说道:“备马,我出城去瞧瞧。”
    陈德闻讯赶来,还想劝她等自己先去探明。
    蒯氏却只道:“你去调人,我去看井。坎儿井上的事,慢一步,下面的人便要多吃一分苦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去后院换了件便于下地的深色短褂,束紧袖,便骑马出城去了。
    西河坝那处坎儿井,井口立在河滩边上,旁边已搭了简陋木架,架上系着辘轳。
    几名兵卒蹲在井边,一个个脸上尽是灰土。见她来了,忙站起来行礼。
    蒯氏只问:“谁下去过?”
    一个年轻兵卒抬手说道:“我下去过。走到前头,暗道里尽是塌下来的土,过不去了。再往后拿短锹探,也探不见湿气。”
    蒯氏蹲到井口边,探身往下看。
    井里黑沉沉的,只一股凉湿土气直往上扑,里头什么也看不清。
    她想起案头那卷《疏勒古卷》,也回忆着先前阿布都老匠说过的话。
    井下若真塌得厉害,硬挖未必是良策,先得辨清水路是否改了道。
    她立刻吩咐道:“取短锤来,再备一盏灯,另拿麦秸和湿草。”
    旁边人虽不她要做什么,却都照办。
    东西齐了以后,先由井口悬灯试气。
    灯放下去,起初火色发闷,蒯氏便叫再鼓风。
    待灯焰稳了,才命人将绑着短锤的长杆缓缓探入暗道,沿着可及之处,轻轻敲井壁与渠顶。
    她伏在井边,侧耳细听,前几处声音都闷实。
    敲到第七八下时,声响忽然发空,像隔着一层虚土。
    蒯氏立刻抬头,说道:“这里多半有塌陷,下面空了。”
    可光知,那处塌了还不够,还得知道水脉往哪边走了。
    她便命人在井口燃起湿草和麦秸,使浓烟慢慢往井里灌,又叫人顺着旧井线,往下游几处废井口守着。
    过了不多时,便有人从更远处跑来回报,说下边一口早已废弃的旧井,竟有烟气慢慢冒了出来。
    蒯氏听了,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说道:“水路改过去了。”
    陈德皱眉问道:“那如今,该怎么办?”
    蒯氏答道:“原来的水道,一时半刻通不回来,得照新水路续下去。先从冒烟那口旧井起,往这边连着看,再定新段走向。”
    陈德说道:“这活不小。”
    蒯氏说道:“不小也得做。眼下等不起。”
    她说完,自己也没有只站在上头发话。
    眼见天还早,井下气也换得差不多了,便要亲自下井去看那一段改道的地方。
    陈德忙道:“夫人,这使不得。井下黑,又闷,若再有塌——”
    蒯氏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,说道:“我不是下去逞强。我下去,是为了把走向看明白,省得上头的人来回猜。你放心,我看完该检查的地方,自会上来。”
    说着,已叫人把绳索系在自己腰间,又另拿了一盏羊油灯。
    井壁上的土灰一层又一层擦过眼前,她被辘轳一点点放下去。
    越往下,天光越小,井里的凉气越重。
    到了井底,四周都像缩成了一圈湿冷的土壁。
    她举起灯,看见暗道入口狭窄低矮,只得先弯下腰,再一点点挪进去。
    暗道里比井底更闷,脚下泥土湿而发黏,走不几步,鞋边便裹满了泥。
    头顶很低,时不时便蹭着发髻。
    每隔一段,头顶有别处井口透下来的微弱亮线。
    过了那一点亮,前头便又是一片黑暗。
    蒯氏一手提灯,一手拿着短锤,不时在渠顶和侧壁上轻轻敲一敲。
    前头大半段声音还实,走到一处时,脚下的沙土忽然变松了。
    她把灯照过去,见渠底堆着一层新落下来的沙土,堵了半边道。
    再往前,顶上有一处明显塌松过的痕迹,湿泥与碎砂混作一堆,正顺着斜坡往旁边塌去。
    她蹲下身,拿手一摸,土还是新的,说明塌方未久。
    再沿着旁边新润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水气已从旧道边上渗开,往另一处偏了过去。
    这一趟下来,她心里便有了数。
    待她再顺绳上到井口,身上早满是泥灰,额角发丝都湿了。
    陈德和几个兵卒见了,走到一半,停下脚步,不敢上前扶她。
    使女上前扶起蒯氏,待她站稳之后,陈德拿来水囊,递给夫人。
    蒯氏先喝了一口水,润了润喉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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