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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续太久。
帐中一位年轻的回纥贵人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,像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。
周围几人随即低笑起来,连可汗身边的近臣和亲信也微微侧过脸去,似乎不愿叫人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。
通译听完,沉了一沉,才转身道:“他说,长安既有心念着安西,何不早些发兵来接?左右不过是嫌路远,嫌费事,嫌那几个守城的人不值当。”
这句话一落,张狗娃膝上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他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。
揭开了安西这些年和朝廷音讯断绝、孤悬西陲的那道旧伤。
那道伤,安西军自己心里都清楚,却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揭开。
如今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挑开来,拿去佐酒,张狗娃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攥住,拧了一把。
他抬起头,刚要开口时,郭怀安已经先说话了。
语气仍旧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:“路远费事,自是有的。可安西的城,这些年也没有丢。”
帐中那点笑声,悄悄淡了下去。
那位年轻贵人脸上的轻佻收了收,像是没料到这句话还能如此接。
他本是要看这几个安西小兵窘迫的模样,或是看他们低头谄媚,偏偏两样都没看见,倒叫自己那句话悬在半空,不上不下。
郭怀安却没有乘势再进一句。
他只把头重新低下去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张狗娃慢慢把那口气咽了回去。
可这一次,他咽下去的,已经不只是怒气了。
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城头那面军旗。
那旗已经旧了,边角都磨损了,可每天清晨,仍旧有人把它升起来。
他从前觉得那不过是个规矩,是老卒们年年月月做惯了的事,没什么特别。
可如今跪在这里,听见郭怀安说“安西的城,这些年也没有丢”,他忽然觉得,那面旧旗,和这句话,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不是为了给谁看。
是因为不能不升。
可汗这时才真正开口说话,不再假手旁人,而是直接问了一句。
通译听罢,神色微变,转身道:“可汗问,你们此番来,除了递表,还带了什么话?”
郭怀安道:“某职卑权轻,安西留后遣某等入朝,所奉唯表文一封,别无口信。”
可汗又说了一句。
通译道:“可汗说,表文里写的,他已看过了。无非是说安西仍在,请朝廷知悉,请朝廷设法援助。可朝廷如今自顾尚且不暇,安西凭什么觉得,这封表递上去,长安会当一回事?”
这句话,问的已不是郭怀安,是在问安西这件事本身值不值得。
帐中又静了。
郭怀安低着头,沉默了片刻。
这一次,他沉默得比先前都久。
久到张狗娃以为他不打算答了,久到孙大壮背上那层汗又重新渗了出来,久到帐中几位贵人开始交换眼神。
郭怀安才抬起头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可汗的问题,而是先问了通译一句:“敢问,可汗方才说的,是安西凭什么,还是长安会不会?”
通译一愣,下意识地重新回想了一遍,才道:“可汗说的是……长安会不会当一回事。”
郭怀安点了点头,道:“长安会不会当一回事,某等不敢替长安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仍旧平,却比先前多了一分什么,像是压在底下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:“可安西使者走了这一路,不是来替长安作保的。是来叫长安知道,安西还在。知道还在了,才谈得上当不当一回事。”
帐中那位老贵胄这时慢慢直起了身子。
他盯着郭怀安看了好一会儿,才用回纥话说了一句什么。
通译听完,没有立刻译,先看了郭怀安一眼,才道:“他说,你这个人,说话很小心。”
郭怀安道:“在可汗帐前,不敢不小心。”
老贵胄沉默了片刻,忽然发出一声低笑。
那笑声不长,却是帐中这一场下来,第一次真正带了几分不同的意味,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点值得正眼相待的东西。
李长安跪在侧后,把这一声笑悄悄记在心里。
他读过不少书,知道在这种地方,这样一声笑,比任何一句明话都难得。
那位老贵胄在回纥汗庭里浸淫多年,见过的唐使不知凡几,能叫他这样笑一声,已经是很难的事。
郭怀安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他刚才那几句话,已经把这一场的气势,悄悄扳回来了一点。
只是一点。
可在这里,一点,已经很重了。
可汗放下金碗,终于说了今日最长的一段话。
通译听完,整了整神色,才道:“可汗说回纥与汉家,旧有盟约。当年平乱,回纥出兵倾力相助,汉家以重礼相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