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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土地庙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。那个抱着孩子跪地乞讨的女人已经不在了,她曾经跪过的地方现在蹲着一个老汉,面前放着一个破碗,碗里有两枚铜钱。
何成局看了老汉一眼,继续走。
经过东街口的时候,他想起唐玲的蜜饯快吃完了,拐到王记蜜饯铺子门口打算给她带点回去。结果刚要掏钱,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一个瘦小的、穿着破烂衣衫的少年,大概十三四岁,正低着头急匆匆地走路。
撞到何成局的那一瞬间,少年的手极其熟练地探向他的腰间。
何成局没反应过来,但少年也没得手——何成局的银子藏在怀里,腰上什么都没挂。
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。
四目相对。
少年反应极快,手一缩转身就跑,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,钻进了街边的人群里。何成局下意识地追了两步,但街上人太多,少年三拐两拐就不见了。
“操。”何成局骂了一声,摸了摸怀里——银子还在,书也还在。
他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老手,摸兜的动作比何成局端茶送水还熟练。但这回他摸了个空——谁能想到一个穿着补丁青布衫的跑堂小二,身上会带着五两银子?
“算你倒霉,也算你走运。”何成局嘀咕了一声。
倒霉的是没偷到东西,走运的是他没来得及喊“抓贼”——这里是东街口,旁边就是地头蛇的地盘,这种小偷被抓到了会被打掉半条命。
何成局买完蜜饯,继续往回走。
走到柳花巷口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红灯笼开始亮起来,整条街渐渐苏醒,准备迎接今晚的客人。
何成局从后门进了春香楼,先去厨房把蜜饯放好,然后去账房找余三娘回话。
余三娘正在看龚文算账,见他进来,抬了抬眼皮:“银子送到了?”
“送到了。钟老爷还赏了我五两。”何成局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给余三娘看。
他知道藏不住,也不打算藏。春香楼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余三娘的眼睛,主动坦白反而最安全。
余三娘拿起银锭看了看,放回何成局手里,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:“钟铁山那个人,最重规矩。你跑这一趟,他赏你五两,是看在你把银子送回去的份上。要是你没送——”
她没说下去,但何成局明白。
要是他没送,余三娘的名声就臭了,而何成局这个人大概也就不存在了。
“去吃饭吧,厨房给你留了饭。”余三娘说。
何成局退出账房,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余三娘说钟铁山“最重规矩”。而何成局在钟氏铁器行的天井里看见的那群赤膊铁匠,显然都是练家子。一个最重规矩的炼体境巅峰武者,手下养着一群武者——这个钟铁山,绝不仅仅是个铁器商人那么简单。
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。
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何成局吃完饭,收拾了碗筷,开始今晚的活计。擦桌子、摆椅子、点灯笼、准备茶具酒具。一切如常。
但今天晚上春香楼的生意出奇地冷清。
也许是米价暴涨闹得人心惶惶,也许是有钱人都忙着囤粮没空来寻欢作乐,反正那晚只来了三桌客人,还都是熟客。不到亥时,客人们就散得差不多了。
姑娘们乐得清闲,早早地各自回房歇息。余三娘也难得地没熬夜,喝完一盏茶就上了楼。
何成局收拾完前厅,端着一盏油灯回到厨房。
他把门关上,插上门闩。
然后他从灶台砖缝里取出那本《阴阳缠绵诀》,又从怀里掏出那锭五两银子,并排放在灶台上。
一盏油灯,一本书,一锭银子。
何成局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银子能让他活一阵子。但书能让他活出个样子。
他翻开书,翻到那段被修改过的口诀那一页。
“引外阴入体则气血自生。”
“捷径也。”
他的手指在字上划过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
今晚他就要试试。
但找谁试?
张颜不行。他已经放弃过一次了,他不想再经历那种犹豫。
苏筱太精明,林函对他有恩,唐玲把他当哥哥,柳如烟防心太重,刘惠珍有武术底子不好惹。
何成局闭着眼睛,把春香楼里所有女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最后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焰上。
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但这件事不能急。书上说了,第一次引气最关键,要在对方完全放松、毫无防备的时候进行。白天不行,要在夜里,要在对方睡着的时候。
何成局把书合上,重新塞回灶台砖缝里。
他需要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