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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数出一百二十两递给他。
“六个人的工钱,一人二十两。”何成局说。
范老六接过银子,愣住了:“二爷,说好的一人四两——”
“翻倍是翻倍,杀人是杀人。今晚不光撑了船,还动了刀子,价不一样。”何成局把钱袋塞进范老六手里,“还有,今晚的事——”
“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。”范老六把银子握得紧紧的,那张被江风吹皱了四十年没红过的老脸上,难得露出了一丝动容,“二爷,我在珠江上撑了四十年船,见过的老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像您这样给钱痛快还不把人当耗材的,头一个。”
何成局笑了笑,没接这茬。他转身跳上其中一条小船:“送我回广州。天亮前能到吗?”
“卯时之前,一定到。”范老六把银子揣好,长篙一点,小船调头往回走。
回程走的是主水道。没有货,船上轻,速度快得多。而且主水道宽敞,两岸有零星灯火,不用再经过那片乱葬岗。
何成局坐在船尾,靠着船舷,闭目调息。
体内的内息经过了这一夜的折腾,反而更加活跃了。在水下搏杀的时候,他好几次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气流涌到了四肢,让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筹。这就是《阴阳缠绵诀》的特点——阴阳交融产生的内息,在他全力运功时会有短时间的爆发力。
但爆发过后就是疲惫。此刻闲下来,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何成局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现在还不能睡。天亮了以后,他要去春香楼处理今天的事,要去安抚受了惊的姑娘们,要去应付可能上门的官差,还要想一想怎么对付雷虎。
还有一件事——今晚的行动,斧头帮是怎么知道的?
潘启明的管家说“他们可能听到了风声”,但风声从哪儿漏出去的?知道今晚运货的人,除了潘启明和吴管家,就只有何成局自己、蝎子、范老六和霍天德。蝎子是拿钱办事的掮客,嘴严;范老六是临时找的撑船手,事先根本不知道运的是什么;霍天德是收货方,更不可能出卖自己。
那么风声就是从潘启明那边漏出去的。
也许是码头上的人,也许是潘启明府里的下人。这些人不是何成局能控制的,他也没办法去查。
但这意味着,雷虎在潘启明身边有眼线。
这个推论让何成局心里一沉。如果雷虎能盯上今晚的运货路线,那他同样能盯上春香楼的其他生意,甚至盯上何成局的家人——柳花巷后街的小四合院,周巧儿、赵麦穗、沈小荷。
他睁开眼睛,望向东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卯时,何成局回到柳花巷。
卖早点的王老六正在支摊子,看见他从巷口走进来,浑身湿透,衣服上还有几道口子,吓了一跳:“二爷!您这是——”
“掉水里了。”何成局随口编了个瞎话,笑着摆摆手,往巷子深处走。
他没有直接回春香楼,而是先拐进了后街。小四合院的院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院子里静悄悄的,三个女人应该还在睡。
但厨房的灯亮着。
何成局走过去,看见周巧儿正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打盹。灶上温着一锅粥,旁边放着一碟小菜和两个馒头。她在等他回来。
何成局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,然后轻轻叫了一声:“巧儿。”
周巧儿猛地惊醒,揉了揉眼睛,看见何成局,脸上绽开笑:“当家的,你回来了!”然后她看清了他身上的样子,笑容僵住了,“你受伤了?”
“擦破点皮,不碍事。”何成局在灶台边坐下,“你怎么不去床上睡?”
“怕你回来饿。”周巧儿麻利地从灶上端下热粥,又去里屋找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,“先把湿衣裳换了,我给你上药。”
何成局乖乖脱掉外衫,露出胳膊上的刀口。伤口被水泡过,边缘有些发白,但好在不深,没有伤到筋骨。周巧儿用烧酒给他清洗伤口,动作很轻,但还是疼得何成局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忍着点。”周巧儿低声说。
何成局咬咬牙没吭声。周巧儿的手指冰凉,但动作很稳,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,再用布条仔细缠好。打结的时候她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,何成局看了哭笑不得。
“巧儿,包伤口又不是包礼物。”
“好看。”周巧儿拍拍手上的药粉,把热粥端到他面前,“吃吧,熬了一宿的,正稠。”
何成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。温度刚好,米粒都熬化了,里面放了瘦肉丝和姜末,喝下去暖洋洋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他一口气喝了半碗,然后抬起头:“巧儿,这几天你和麦穗、小荷不要出门。”
周巧儿愣了一下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跟斧头帮结了梁子。”何成局没瞒她,“他们可能会盯上你们。这几天买菜让刘二代买,院门随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