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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。”
朱载垕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反而更加警惕。父皇如此平静地夸赞他,反而让他觉得不安。他低下头:“儿臣惶恐,皆是依仗父皇天威,仰赖群臣辅佐,儿臣不过恪尽职守,不敢言功。”
“呵……”朱厚熜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,带着浓浓的讥诮,不知是在讥诮儿子的谦辞,还是在讥诮别的什么,“恪尽职守……这就够了。帝王……不需要事事躬亲,只需会用人,能掌舵,便是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喘了几口气,似乎说这几句话,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力气。他的目光从朱载垕脸上移开,望向虚空,语气依旧平静,却问出了一个让朱载垕心脏骤然紧缩的问题:
“朕这头发……这模样,是怎么回事?李时珍……还有那个献药的‘高人’,给朕用的,到底是什么药?”
来了!朱载垕心中一凛。父皇果然问了!而且问得如此直接,如此平静。这平静之下,压抑着的,是怎样惊涛骇浪的情绪?
他强迫自己冷静,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慌乱,都可能被父皇那双看似平静、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捕捉到。
“回父皇,”朱载垕抬起头,目光坦然(或者说,努力显得坦然)地迎向父皇的注视,“您昏迷期间,龙体垂危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是李时珍院判,冒险以金针渡穴之法,激发陛下生机,又得一位隐世不出的杏林圣手后人,献上家传秘药‘三元续命散’。此药药性极为霸道,乃是激发人体最后潜能,强行续命之法。李院判言,此药可保父皇……可保父皇数月无虞,但……但会有损元气,致容颜衰老,皆是药力反噬之兆。李院判为施针用药,亦损耗过甚,至今仍在昏迷将养。儿臣……儿臣当时见父皇命悬一线,别无他法,只得……只得允准用药。一切罪责,皆在儿臣,请父皇责罚!”
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并强调了李时珍的牺牲和“别无他法”,希望能减轻父皇的怒火和……可能的猜忌。
朱厚熜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直到朱载垕说完,他才缓缓转过头,重新看向朱载垕,那平静的目光,仿佛能直透人心。
“数月无虞?”他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,声音嘶哑,“是三个月,对吧?”
朱载垕的呼吸一滞。父皇怎么知道是三个月?是猜的?还是……他其实在昏迷中,并非完全无知无觉,听到了什么?
“朕虽然昏着,但有些话,还是能听见的。”朱厚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,却让朱载垕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“‘三元续命’……嘿嘿,好一个‘三元续命’。”他干笑了两声,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,“用三个月的痛苦折磨,换三个月的苟延残喘……垕儿,你这药,用得好啊。”
“父皇!”朱载垕心中一痛,猛地抬起头,想要解释,却对上了父皇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。那眼睛里,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、斥责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了然的疲惫和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不必解释,朕……明白。”朱厚熜打断了他,声音更加虚弱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当时那种情形,你若不用药,朕立刻就会死。朕死了,这江山……立刻就会大乱。晋王、景王…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,都会跳出来。你用药,是为朕续命,更是为这大明的江山社稷,争取时间。你做得对。”
朱载垕愣住了。他没想到父皇会这么说,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,甚至……肯定他的做法?
“朕只是想知道,”朱厚熜继续道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紧紧盯着朱载垕,“这三个月,你打算如何用?陈矩虽然倒了,但他的同党,他背后的人,查清楚了吗?京城投毒的凶手,抓到了吗?山西的晋王,南边的……景王,还有其他那些心怀叵测的,你……可有应对之策?”
他没有问自己的病情,没有问自己还能活多久,没有问那“烈火焚薪”的痛苦,甚至没有再提那一头刺眼的白发。他一连串的问题,全都指向了朝局,指向了江山,指向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。
这一刻,朱载垕忽然明白了。父皇下午的崩溃,是出于对长生幻梦破灭、对自身急速衰老的恐惧和绝望。而此刻的平静,是一种认命,也是一种……托付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在明知自己只剩下痛苦和煎熬的倒计时时,这位曾经痴迷长生、偏执多疑的皇帝,最终关心的,依旧是他朱家的天下,是他坐了四十多年的龙椅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,涌上朱载垕的心头。他看着父皇那苍白枯槁、却努力挺直脊背、维持着帝王最后尊严的模样,喉头有些发哽。
“父皇,”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尽可能清晰、简洁的语言,将陈矩倒台后的朝局,京城暗桩的清查进展,陆擎的投诚和任务,骆思恭